一、WACC 的构成与口径
加权平均资本成本反映企业整体融资成本,公式为:WACC = E/V × Re + D/V × Rd × (1 − T)。其中 E 为权益价值、D 为债务价值、V = E + D,Re 为权益资本成本,Rd 为债务成本,T 为所得税率。
公式不复杂,难点在每个参数该取什么值、取哪个时点、用什么口径。三个原则可以贯穿始终:与现金流口径一致、与评估基准日一致、与可比对象一致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Rd 用的是税前还是税后。公式里乘了 (1−T),说明 Rd 应取税前债务成本;如果直接用了税后利率再乘一次 (1−T),债务成本会被低估,WACC 偏低,估值偏高。
二、四个核心参数的取值
| 参数 | 取值口径 | 常见偏差 |
|---|---|---|
| 无风险利率 Rf | 评估基准日、剩余期限与预测期匹配的国债到期收益率 | 用短期利率折现长期现金流;用票面利率代替到期收益率 |
| 贝塔 β | 可比上市公司 β 去杠杆后,按目标资本结构再杠杆 | 直接套用原始 β;可比公司选择行业不符;未考虑 β 的稳定性 |
| 市场风险溢价 ERP | 成熟市场长期溢价,加国家风险调整;或直接用 A 股长期数据 | 用单一年份的指数收益率;忽略不同市场口径 |
| 特定风险溢价 | 规模、客户集中度、管理层依赖、流动性等非系统性风险 | 重复计入(既在 β 里又在特定风险里);无依据地给固定值 |
无风险利率的期限匹配常被简化处理。严格来说,应当用与各期现金流期限对应的即期利率逐期折现(无风险利率期限结构),实务中多用与预测期长度接近的长期国债收益率作为近似。用 1 年期定存利率折现 10 年现金流,会显著高估估值。
β 的处理是技术性最强的一环。步骤是:选取 3-5 家可比上市公司 → 取各自 β → 按各自资本结构去杠杆得到无杠杆 β(βu)→ 取中位数或平均 → 按目标资本结构再杠杆得到适用 β。跳过任何一步,结论都会有偏差。
三、资本结构:用现状还是用目标
WACC 里的 D/V 应该用目标资本结构,而不是评估基准日的账面结构。原因很简单:WACC 描述的是企业未来的融资安排,如果企业当前杠杆异常高(比如刚做完大额并购借款),用现状会低估权益比重、低估 WACC,进而高估估值。
目标资本结构的确定通常参考三个来源:可比公司的平均杠杆、企业自身的历史区间、管理层的中长期融资计划。三者差异较大时,应说明选取依据,并做敏感性分析。
另一个争议点是「债务价值用账面还是市场」。对于不公开交易的企业债务,通常用账面价值近似;对于有公开评级的债券,应优先用市场价值。混用会导致 D/V 权重失真,但影响通常小于 β 与 ERP 的误差。
四、特定风险溢价:加多少要有依据
CAPM 只能解释系统性风险,非系统性风险需要通过特定风险溢价体现。常见的有四类:
- 规模风险:小企业抗风险能力弱、融资渠道窄,通常给予一定溢价。
- 客户集中风险: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过高,订单波动会直接冲击现金流。
- 关键人员依赖:核心团队不可替代,人员变动可能导致业务下滑。
- 流动性风险:非上市公司股权缺乏流动性,退出周期长。
这四类风险的溢价没有统一标准,但不能「凭感觉给 3%」。合理的做法是:逐项说明风险的具体表现(如前五大客户占比 78%、近三年有两家客户流失),再给出溢价的区间与选取理由。如果同一风险已经在 β 或现金流预测中体现,就不应重复计入。
五、永续增长与敏感性分析
永续期的价值往往占企业价值的 60% 以上,而它由两个参数决定:永续增长率 g 与折现率 WACC。公式上,永续价值 = 期末现金流 × (1+g) / (WACC − g)。分母是两个参数的差,任何一个微调都会放大。
g 的取值要克制。长期看,企业的增长率不可能持续高于宏观经济增长,通常取 0%-3%,并说明依据(通胀水平、行业长期增速)。取 5% 以上需要非常强的理由,否则容易被质疑。
敏感性分析不是可选项。至少应对 WACC ±1%、g ±0.5% 做组合测算,列出估值区间。这不是「结论不确定」的表现,而是让报告使用者理解结论对关键假设的依赖程度——专业报告与「一个数字」的区别就在这里。
